剛性執法也有濃濃人情味

2019-12-21 10:06:53  來源: 法制周報-專題
 

  ■ 派出所的故事


  剛性執法也有濃濃人情味
  ——長沙市公安局雨花分局黎托派出所見聞錄


  法制周報·新湖南記者 陳思
  農民工爬塔吊討薪、拆遷安置糾紛、新業主堵門維權……重新規劃建所才5年,長沙市公安局雨花分局黎托派出所面臨了轄區多次征地拆遷。
  這所位于城鄉結合部的派出所,與剛轉換身份的征地農民、務工的農民工、新遷入的外地人一起見證著社會環境的變化和時光的流轉。這里的民警,有充斥著雞毛蒜皮的日常,更有著執法者剛性以外濃濃的人情味。

民警在規勸爬塔吊討要工資的民工。


  為法辦“算命大師”
  奔赴全國各地

  12月11日13時,黎托派出所,戶籍室內忙碌異常,一位剛遭遇電信詐騙的中年婦女,對著接警臺內的值班民警滔滔不絕地訴苦。和同事們一樣,今年國慶節以來,34歲的刑偵民警高博一很久沒正常休過假了。
  黎托派出所轄區位于城鄉結合部,共15.8平方公里,緊鄰高橋大市場,擁有數個大型物流市場,以及大橋等3個安置區,常住、流動人口16萬人,外來務工人員多,治安狀況復雜。大部分時候,民警們面對的是五花八門的警情,夫妻吵架、要債、打架、涉毒……無所不包。今年12月9日一天,值班民警就出了47趟警。
  今年3月,戶籍民警上門走訪時,無意發現一處租戶存有大量貔貅、佛像掛件和手機,4個員工看到民警一哄而散。高博一和同事們將27歲的河南籍老板苗某帶回所調查。
  “他扯了八九個小時,就是不認賬。”民警們初步調查得知,這個團伙虛構3個“算命大師”,靠著從網上批發來的十幾元的掛件、免費下載的超度視頻,高價替人“開光超度”,每月詐騙金額高達10余萬元,受害者遍布全國各地,多達數百人。
  大半個月里,高博一和同事都在機械地重復一件事:點開50多臺手機里每一個受害者的聊天記錄,截圖,電話通知對方到當地公安機關報案、發協查函、做筆錄……每天走出派出所都是晚上11時以后。
  之后,他們又趕到北京、上海、蘇州,輾轉登門為受害者做筆錄。受害者大多是感情失意、生活不順的中年女性,迷信破財消災,被騙金額多是數百元,最大的一筆1.5萬元。
  當民警風塵仆仆地出現在自己面前,買了600元轉運貔貅的一名北京某國企女職工,一臉的難以置信,“轉完錢我就知道受騙了,沒當回事……沒想到你們這么遠跑過來”。
  “就算是幾百塊我們也要來。”另一個受害者是一名在北京五環外烤鴨店打工的山東中年婦女,月薪三千,住地下室,卻花了6000元超度流產的孩子。得知被騙,她心疼地反復追問錢是否還能追回。高博一一想起來就難過。
  在扎實的證據面前,苗某終于不再抵賴,后經法院審判,苗某得到了應有的懲罰。


  包工頭被拘釋放后
  致電道謝

  黎托是雨花區東大門,一下飛機進入長沙城區的第一站就是這里。近年來高速發展的黎托,已經面臨第二次拆遷,大量樓盤開發建設。派出所一方面要配合社區、街道,保證安全拆遷施工,還要不斷處理農民工討薪、打架等警情。
  “我活不下去了!欠了十幾萬,村里人堵在家門口要錢!”今年7月5日上午9時,由于承包項目管理不善虧損,40多歲的寧鄉籍包工頭黃某和合伙人劉某爬上了15層樓高的塔吊,向勞務公司討要100余萬元農民工工資。
  “命比錢更值錢!你上有老下有小,不要沖動!有困難可以向政府反映。”所長楊躍華和教導員袁利人帶著民警,第一時間趕到工地,爬上塔吊基座,一邊用擴音器喊話,一邊通知黃某的妻子、開發商、建筑公司負責人趕來。
  開發商負責人從外地趕回來需要時間。黃某堅持坐在塔吊橫臂上不下來 ,對民警們高喊  :“我要看到錢 !”
  7月的長沙烈日當空,擔心兩人長時間在高空中導致脫水,全身濕透的楊躍華不斷爬上爬下,拜托塔吊駕駛員將水和做好的飯、充足電的手機送上去,繼續耐心喊話,“要和他們溝通,畢竟人命關天”。
  晚上,黃某、劉某才退回駕駛艙休息。夜里,所有民警都不敢合眼,守在塔吊附近。
  僵持30多個小時后時間,直到次日晚上,民警說服黃某的妻子,讓她勸說丈夫下來。
  黃某想下來,但已體力不支。民警立即和消防員一起,將有氣無力的黃某背下樓,緊急送醫。
  隨后整整一周多時間,楊躍華守在司法調解所,陪著勞動監察部門與三方核算賬目到深夜,終于將工資一一打進農民工賬戶。
  因擾亂治安秩序,黃某劉某被拘留。10天后,黃某剛出拘留所,就打電話向楊躍華道謝:“我實在是沒辦法了……謝謝您幫我把問題解決了。”
  “一碼歸一碼,你這種行為太危險了。”楊躍華特意囑咐他不要再沖動,只要維權訴求是合理的,政府會協調勞動部門盡量滿足,危險行為也要依法處罰,避免他人效仿。
  “平時社區民警也會注意和工地項目部平衡好關系。”楊躍華說,一到春節中秋等節假日,民警們干脆放棄休假,提前到工地排查欠薪情況,加班為農民工討薪,他們已經習慣在所里吃年夜飯。

民警送老人回家。


  讓違法者感到法律溫情
  8月5日傍晚,值班的社區民警陳偉接到市民報警,稱停在粟塘社區一在建工地的面包車車窗玻璃被砸。陳偉趕到現場,肇事者王某眼神飄忽,看到民警就想逃跑。
  陳偉將王某帶回所里調查,在路上問出他有吸毒案底,“一驗尿,陽性”。調取監控后,民警們將與王某來往密切的陳某抓獲。
  30多歲的陳某身材壯實,有一份正當工作,難以相信是一名癮君子。他拒不交代其他同案犯,看上去神情焦灼,心事重重。
  “你有什么顧慮嗎?”面對民警隆振元的詢問,陳某道出實情:被抓捕前,他的父親被渣土車撞倒了,正在ICU搶救;懷二胎的老婆快臨盆了,幼子也沒人照顧。
  “處理家事,你需要多長時間?”陳某回答說:“5天。”
  不多久,隆振元告訴他 :“領導批準你可以回去了,但一定要按時回來。”
  5天后,陳某如約趕到派出所,接受5天治安拘留的處罰。他感激地告訴值班民警,經過搶救,父親已轉危為安,并如實交代了同案犯:“以后再也不吸毒了”。
  相比刑警,社區民警的日常工作顯得更為瑣碎:替嚎啕大哭的走失孩子找父母,挨家挨戶給堵門維權的小區業主做思想工作,救下因為拆遷款與家庭鬧矛盾要跳樓的年輕人……
  今年3月,社區民警蔡祥接到一項棘手任務:他所負責的大橋村,有五六十名村民一直沒來辦理二代身份證。需要核實是否死亡或者失蹤,由于涉及拆遷等各方面原因,家屬沒有注銷戶口。
  所長找村支書開具好書面證明后,蔡祥開始核實銷戶的艱巨任務,需要挨家挨戶上門拍照,向左鄰右舍打聽,逐一核實確認戶主是否已經過世,再告知家屬來所里銷戶。
  上門時間都選在晚飯后。盡管多數人對蔡祥的造訪表示感謝,但真正來辦手續的死者家屬只有兩三人。
  從3月到7月,蔡祥都在加班。時間最久遠的一名未銷戶者,已過世10余年。
  公示到期后,60余名過世村民的身份被依規注銷。上交最后一份名單那天,這位從警28年快退休的老民警心情平靜:“份內事能做的就做,盡一份責。”
  逢年過節,陳偉總惦記著社區里的五保戶,自己貼錢送上米面油。1998年 ,他曾隨部隊在湖北抗洪搶險,像他一樣,全所30個民警中,有十幾人是軍轉干部,都保有著一份對老百姓的特殊感情。

所長楊躍華


  所長說
  回應老百姓的新期待
  □ 楊躍華  黎托派出所所長

  黎托屬于典型的城鄉結合部,村民們原本有熟悉的村規民約和鄉親熟人。隨著城市化進程加快,拆遷后,黎托逐漸從過去的村莊過渡到社區,安置的失地農民進入社區,與購房遷入的新鄰居互相接納,從村民過渡到完全意義上的市民,需要一定時間適應。
  比如過去村民習慣養狗看家護院,現在要遵守養犬條例,出租屋要求辦居住證,有一些村民擔心會收稅,都需要民警耐心地做好解釋和服務工作。
  相比城區派出所,黎托派出所的工作更繁瑣,2019 年上半年接警3000余起,不論是大到掃黑除惡、協助街道做好拆遷安置,還是小到戶籍室里備針線盒、老花鏡,民警都要付出更多努力,積極回應老百姓的新期待、新訴求,為老百姓帶來安全感。


  記者手記
  多理解,換位思考
  □ 陳思

  一間小小的派出所,足以閱盡世間百態,嘗盡人情冷暖。
  要獲得老百姓的認可和擁護,需要倚仗的是民警的共情能力和同理心,需要從普通百姓的角度去考慮問題,多理解、換位思考。從嚴執法也要有人情味,才能真正走進老百姓的心里。一身警服下的民警,也是普通的父親、孩子、丈夫,有著普通人的喜怒與困惑,希望人們面對他們,能夠多一些理解與包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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